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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青子衿的博客

彼岸花开,此岸忧伤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十日风景殊  

2016-02-21 22:41:2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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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自古天险。


年轻的燕王紧蹙着浓眉,深深凝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尽头。正是丰水时节,黄河之水滚滚滔滔,裹挟初秋微微的寒意,低啸着奔涌向前。浊流浑黄一片,却偏偏延伸千里,汹涌的波涛无边无际,更胜似十万雄兵。


燕王眼中的寒意,却被这河水洗成了几分无奈,几分焦灼。


黄河之水天上来,莫不是上天要阻断他的霸业?


 


燕魏相持河上已有七八年,黄河边上便是千里狼烟。燕王年轻英武,自统一河北后就驻军黄河,只等风云突变;而魏王虽然平庸,却坐拥中原千里沃土,国力远胜燕国。因而这局势,就这么僵持了下去。


而燕王帐中名臣宿将,多有劝燕王议和者。他们总说,两国划河而治,大王帝河北,魏王帝河南,待天下有变,再一举出击。


这帮老东西,是想拿孤的人头,去大梁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罢!”燕王有些恨恨地想着,蓦然抽出了腰间的弯刀,狠狠掷进了远处的河水。闪着寒芒的弯刀打着旋,不一移时,便被浑黄的水流吞噬,不见影踪。


当真是,人力不可胜天么。燕王忽然有些颓唐。


 


他身边的亲兵从钦见平日英气勃勃的主公,因为战和举棋不定,竟做了如此孩子气的举动,连忙上前劝道:“主公不必忧心,主公天纵英明,异日定能歼灭魏逆,告慰先王在天之灵。”


“平定魏逆?”燕王笑得有几分苍凉,“昔年先王以三千骑兵起家,平流寇,灭反臣,威震河朔,尚被这魏逆困于河东。孤自忖不及先王,不敢妄言。而如今连这小小河水,却也如此逞凶!”


从钦默然,劝解的话语到了嘴边,又都咽了下去。这个时候,却忽有一个声音,自他们身后响起:“某有一计。”


 


燕王回头,直直地看着声音的主人。分明是在兵营,他却身着青衫,衣袂随风飘飞,倒也有几分气度。那是一张熟悉的脸,眼中的通透淡然唤起燕王几丝回忆,但他却依然记不起他是何人。


然后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

“大王救某于危难,某定当誓死以报。”


原来这人原是魏军的兵士,许是犯了错,早晨随一队逃兵狼狈渡河,眼看就要被魏军剿杀。而他连射三箭,惊得魏军仓皇逃窜。而这队逃兵,自然也就成了燕军中人。


对此燕王并不感到惊异,两军逃兵亦属寻常。然后他又有些模糊地想起来,这人好像并非普通兵卒,而是魏军中的书记一类人。又好像有人向他极力称赞过此人,说“韬远国士无双,经纬之才,画赞于帷幄之中,足可决胜千里之外”。


韬远?


从钦早已拔出弯刀,直指着那人叱道:“大胆!降卒怎敢妄言军事!小心军法!”


燕王却是微微抬手,止住了从钦的刀锋。他淡笑着问:“敢问韬远何计?”


韬远从容答道:“相持东岸,精骑西往,十日之内,长驱大梁。”


 



燕王营中沸腾了。


        “此计绝不可行!”向来持重的总管,如今却也涨红了脸,竭力争辩着,“大王万万不可。此计虽好,确实在是太险。大梁城坚,渡河亦需六七日,怎是区区十日可以攻下?何况大梁城中虽然空虚,可守军人数也远超五千,五千骑兵虽然骁勇,却长于野战,攻城并非所长,更违了兵法‘十则围之’之理。魏逆十万大军于东岸虎视眈眈,一旦消息传出,他们若阻我归程,又岂是五千骑兵可以抵挡!”说至激动处,总管甚至对韬远咬牙切齿,“这贼子定然是魏贼之奸细,与那魏贼里应外合,引大王入狼虎之地,大王三思!”


“正是如此,我等亦赞同总管。”


“魏逆多奸诈,此人形迹可疑。”


“十日大梁?痴人说梦而已,大王英武,又怎会上此人之当?”


……


从钦随燕王征战多年,却不曾见过今日这般激烈反对的场面。饶是他素来沉稳,也暗自替韬远捏了一把汗。


韬远却对眼前的争论熟视无睹,待到人群稍安,再平静作答:“隔河相持,利于魏而不利于燕。中原沃土,五年足以休养生息;河北贫瘠,非十年无以复国力。魏燕世仇,和议暂缓而已,决战在所难免。诸公言十日太少,某却嫌太多;诸公不知三千越甲吞吴,自是不觉五千精骑,足以长驱直入大梁。”


然后他转过头,望着燕王深不见底的眼眸:“某言尽于此,还望大王决断。”


 

燕王的眉头紧锁,紧紧按着案上的地图,目光中的犹疑一点点褪去,最终尽数化作了豪迈决然。他一挥手,朗声说道:“孤意已决。明日点起五千精骑,随孤绕道西岸,直度黄河!”


 “若天命不佑,便焚孤之妻小宗族于晋阳。宁作灰烟滚滚湮灭于世,也莫要折于仇敌之手!”


“一战功成则天下彰;一战不成,孤就与这五千将士共生死!”


 



再回首遥望,黄河天险,已在身后。


夜深露重,韬远一身青衣,立在黄河边畔。渡河,仅仅是一个开始,接下来的路,才是真正艰险的征程。


“韬远好兴致,”燕王竟也不曾歇息,饶有兴致地走到他的身旁,朗笑道:“深夜观星,本就是名士之风。孤虽不懂,倒也愿意附庸风雅一番。”


韬远亦笑:“观星无益,不如观黄河之水。”


燕王凝视着韬远水波不惊的脸庞,那是永远无法被他的英武所沾染的淡然,他忍不住问道:“韬远可知,孤为何力排众议,要棋出险招吗?”


韬远拱手,略施一礼:“自是大王天纵英明,某拙劣之计,有幸入了大王之眼。”


有一种莫名的失望浮上燕王的心头。为什么会失望?难道是自己有所希冀么?此等名士归附他麾下,已是为君者之大幸了。自古谋臣多傲骨,他又如何敢奢望一句无用的“士为知己”?


他压下心头的不安,继续问道:“那若是大梁破后,韬远可愿与孤,共看这千里江山?”


韬远的目光,落在了起伏的黄河水上。虽是暗夜,可皎洁的月光流溢在波涛中央,那浑黄的河水,也显出了几分清澈的模样。他淡淡说道:“主公知名士之风,怎不知剑客‘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’?某虽不才,却也爱南山之悠然,林泉之隐逸。江山千里,向来只属于主公一人。”


燕王心头骤然一跳,虽然早已料到,却依然无法抑制眼中的失望:“可是韬远,你应知中原虽定,而蜀中未平,江南仍乱。以你之才,不应屈于山野……”


他突然停了下了,眸中失望尽褪,只剩一腔豪迈。他大笑着:“多说无益!韬远所为,必有其理。孤只愿从你之心,决不强求!”


深夜寂寥,有凄清的箫声从远处响起,韬远的手心,不知何时竟微有湿意。



昔日青衣谋士,一朝裂土封侯。


古老的大梁城,从此便多了一段十日城破的故事;茶坊酒肆里,从此便多了一段君臣相得的美谈。


大梁宫中,灿灿烛光让明晃晃地刺人眼球,燕王戎装未褪,在杯中倒满了酒。他纵声大笑,向着韬远举起了酒杯:“韬远为孤画策,十日破大梁,如今不过九日,若减去韬远献计那一日,更不过八日而已。魏逆昔日雄霸中原,今朝却成了孤的阶下之囚,此等精妙之谋,虽孙吴韩白再世亦不能及也!孤敬韬远一杯!”


早有那聪明之人跪倒在地,高声呼道:“此战赖韬远先生鬼神之谋,更赖大王英武绝伦!吾辈才得于这大梁城中,瞻仰大王千秋功绩!”


燕王爽朗的笑声不曾停下,众将的笑声也长久地绕着宫墙。浓郁的酒香,散溢在大梁带了血的空气里,久经沙场的士卒,竟都是醉了。


……


从钦悄悄绕过醉得七倒八歪的人群,走到韬远的身旁坐下。他瞥见了韬远空了的酒杯,不由得笑言:“不想先生也会饮酒。”


韬远望一眼大殿上醉倒的人,也笑着对从钦道:“兴之所至,非酒无以解欢。”


“是吗?”从钦有些含糊地答应了一句,“可某一直以为,淡如清茶者,才是先生情之所钟。”


韬远沉默了许久,忽然问道:“将军莫不是厌倦了疆场厮杀,想学那陶朱公,做个富家翁么?”


“‘略地攻城志已酬,陈辞欲伴赤松游。’”从钦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某倒也羡慕那老聃,骑青牛走函谷,当真是潇洒的紧。”


韬远摇头:“巴蜀江南未平,将军怎可自生退意?如张子房辟谷虽好,却又怎及汉王谋臣时,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更叫人心生敬仰”


从钦紧盯着韬远看了许久,想从那平静中找出一丝波澜,却还是失败了。他晃晃头,复而笑着举起了酒杯:“也罢,某无事说这些做什么。且敬先生一杯。”


韬远的酒杯里再次倒满了酒,琥珀色的波光潋滟,映上了韬远温和的眼眸。


 



天快亮了。


明月还挂在天空中央,却已有一线金光从远处升起,撕扯着浓墨般的黑夜。天明之前,本应是最安静的,而此刻的大梁城却吵嚷地如白昼一般。燕军兵士的营帐里,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呼声。


营啸。


韬远站在窗边,笑望着灯火通明的营帐。果真是河北豪杰真性情,唯有如此狼虎之师,才有资格掌控这天下。


好像在一瞬之间,他的身体微微一晃,殷红色的血,从嘴角丝丝渗出。五脏六腑中钻心的痛苦,让韬远的思绪不复清明。


不知什么时候,从钦走到了他的身边。他本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现在眼里却泛起了点点明光。


“先生,”从钦的声音哽咽了,“先生,实在对不住。那杯酒里,那杯酒里有……”


“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,鬼神莫测之能,平定大梁之功勋无人能及。只是先生,应该比某更明白,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


“先生也不要怪罪大王,大王,他也很为难。”从钦顿了顿,“大王在屏风后并没有醉,先生可想最后见大王一面?”


韬远无言,只是用力咬紧了自己的嘴唇。时至今日,他还能说什么?燕王天纵英明,深谙为君之道,真世间雄主;而于之他,把生命定格在第十日,确是最好的归宿。


他以为相遇是一场士为知己死的邂逅,因而忘了他们之间隔了青山重重。豪迈朗笑的燕王可以有生死相托的知己,英武绝伦的燕帝却注定了形单影只。


九日破大梁,一朝谋臣亡。


他看穿了大梁,看穿了魏王,看穿了燕军的功臣宿将,看穿了魏燕对峙的僵局,却偏偏不愿看穿,他那豪迈爽朗的主公,背后的多疑。


可他本就不愿做那逍遥的隐者,宁做红尘中被欺骗的痴人。他这短短一生,真正活过的,也只有,这最后十日。



十日衣青衣,十日绝余音,十日山河异,十日风景殊。

韬远费力地摇了摇头。把大梁繁华,挡在了视线之外。


屏风后的阴影微颤,冰冷的衣襟,染上了斑斑驳驳的水痕。


 



正是初秋时节,天清云淡,大梁青灰色的城墙,仿佛与时间凝住了一般,寂寞地映着朝阳。上面的每一块砖,都曾被血水洗涤。 而寻常百姓却不会记得。他们只知道明天是新的一天,大梁仍是大梁;而长眠于地下的人,安宁与否,都只有大梁城知道。


 


“韬远,本魏之叛臣,不可考其家世也。通和十年,韬远从王于河北,遂为王画策:‘魏逆浸强,相持无益,不若率精骑绕道,长驱直入大梁!’而诸将多有不平者,独王曰:‘善!’遂用韬远之谋,只九日下大梁。然韬远素有疾,克魏翌日,竟亡于营啸。


王闻之,大恸几绝,泣曰:‘此天不欲吾成大功也!’诸将劝之,稍解。遂追赠韬远郑公,为之建庙修祠,荣耀至此,未有与之比肩者。


史官曰:呜呼!韬远经纬之才,十日克魏,古今之奇功也,惜天不寿与!然王能慧眼识人,于降臣中简拔,君臣相得,亦千古美谈也!”


——《燕书·良臣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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